安乐死是天赋的人权

【法宝引证码】
    【学科类别】法理学
    【出处】本网首发
    【写作时间】2019年
    【中文关键字】安乐死;天赋人权;自杀;法律
    【全文】

      安乐死这个话题,我写过《自杀与安乐死》(2016)。一些文章也提到了安乐死,例如《生病与生死》(2013)、《天堂里的孩子》(2015)、《王凤雅事件中各方的错误》(2018)。
     
      近来,一个澳大利亚人、一个台湾(台湾属于中国)人到瑞士安乐死,安乐死又被热议。很多中国人理解安乐死,他们反对的理由主要是担心它被滥用。
     
      王志安说:“从立法角度讲,我不建议中国目前开放安乐死。不能仅仅看到疾病晚期患者的痛苦,还要看到人性之恶,在无法有效防范有人利用安乐死的法律杀人的情况下,安乐死的法律就不是人道,而是帮凶。”(其新浪微博2月27日,下同)
     
      他进一步说:“安乐死必须保证这是患者绝对真实的意愿,这种自愿必须不是受经济条件和其他因为的左右,而纯粹是由于疾病本身给患者本人带来的不可逆转的痛苦。我个人认为,这些目前中国还做不到。”
     
      经济条件差可能无法得到有效的治疗。这是现实。国家有责任发展经济,减少贫困人口;国家和社会有责任对穷人进行救助;个人也要自己努力,改善家庭条件。但是,有些人确实无法得到有效的治疗,在痛苦中死去。对这些人,可以考虑消极安乐死。
     
      我在《自杀与安乐死》提到了:“安乐死包括两种情况:积极安乐死和消极安乐死。消极安乐死指的是,除了镇静、止痛等减轻痛苦的措施之外,不对病人进行治疗,任其死亡。积极安乐死指采取无痛苦的措施,终止病人的生命。积极安乐死也包括两种情况:医护人员或其他人员采取措施,终止病人的生命;病人在医护人员或者其他人员的辅助下,采取措施终止自己的生命。后者实际是自杀的一种形式。”
     
      安乐死和提高经济水平不存在谁先谁后,可以并行。王志安后来又提到在提倡安乐死之前,“提高和推广临终关怀和姑息疗法,让更多的绝症患者,在较少痛苦或者没有痛苦的过程中离开人世。”这实际上就是消极安乐死。他对安乐死的理解有误。
     
      王志安的另一错误是夸大了经济水平的作用。很多发达国家不支持安乐死,不是因为经济不发达,而是对生命的认识——人有没有剥夺自己生命的权利?那些信教的国家,在这个问题上很保守。
     
      吃饭会噎死人,开车会撞死人,正当防卫会把罪不至死的人弄死了。我们没有禁止吃饭,禁止开车,禁止正当防卫。基于同样的理由,为何要禁止安乐死呢?安乐死和利用安乐死杀人,我们可以权衡二者的利弊。
     
      王志安说:“如果安乐死合法,就会有家属劝患者安乐死你信么?”这个逻辑很好反驳。没有安乐死合法化,这些家属也会对患者说:“你怎么不去死?不去跳楼?”
     
      没有证据证明安乐死合法化后,杀人的数量会增多。另外,个体对自己生命的掌控权是一项天赋人权,它不应依赖于多数人的意愿。我说过:“人无权选择生,但有权选择死。”(《生病与生死》)
     
      为了减少社会阻力,在安乐死合法化的过程中,可以一步一步前进:先消极安乐死,再积极安乐死;先主动(对患者来说)安乐死,再被动安乐死。消极安乐死争议不大,争议大是积极安乐死,特别是其中的被动安乐死。
     
      为了减少漏洞,可以立法规定如下保障措施:第一,必须患了难以治愈的疾病且遭受难以忍受的痛苦,由权威的医疗机构出具,患者的指定执行人辅助;第二,患者必须提前十年立下声明,明确安乐死的条件和类型,以及执行人。如此以来,那些怕被钻空子谋杀的,可以不安乐死,那些把安乐死视为基本人权的,可以行使自己的权利,皆大欢喜。
     
      我声明:“如果我患了难以治愈的疾病且遭受难以忍受的痛苦,我愿意安乐死。如果我有清醒的意识,我来决定安乐死的时间及方式;如果我没有清醒的意识或无法表达出来,我授权妻子和女儿共同决定(如果只有女儿一个人,她单独决定)。”人和人之间需要信任,我信任她们。
    【作者简介】

    甄鹏,山东大学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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