销售企业对食品质量进行核验的义务边界

【法宝引证码】
    【学科类别】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与产品质量法
    【出处】股权与金融
    【写作时间】2019年
    【中文摘要】商家不进行实际检测,径行根据厂家的出厂检测报告数据进行的标示,未违反法律关于商家的标示义务之规定,不能认定其未尽到严格的审查义务。同时,由于商家的该等行为应推定为商家认可并依照厂家的出厂技术参数进行标示。此时,即便检测结果与标示不符,在无证据证明商家确实明知的情况下,也应推定商家的善意,而不能擅自粗暴地认定商家明知进而要求其承担10倍赔偿。
    【中文关键字】食品安全;产品质量;指标误差;生产者责任;销售者责任;明知;十倍赔偿
    【全文】

      一、问题的缘起
     
      某甲在A公司的天猫商城上购买了“A品牌金华火腿切片礼盒”(下称商品)10盒并完成网络付款。某甲收到商品后,该商品外包装上载明:产品名称、配料表、净含量、食品生产证号、生产厂家、生产日期以及营养成分(脂肪含量为11.7g/100g)。
     
      某甲其后将该商品送交当地质量检测机构进行检测,该机构出具的《检测报告》载明:该商品的脂肪含量为36.4g/100g。
     
      某甲认为,根据国家相关标准,相应商品的标示脂肪含量与实际含量之间的允许误差范围不应超过标示值的120%,A公司所销售的商品的脂肪含量的标示值与实际值的差额大大超过了法定的误差允许范围,构成标示虚假信息。为此,某甲以A公司明知商品违反相应安全标准而销售为由,起诉要求A公司按照10倍售价赔偿损失。
     
      A公司辩称:A公司并未隐瞒商品脂肪的真实含量或故意将该脂肪含量标低,而是以厂家所委托的浙江质量技术监督检测研究院的《检测报告》为依据,且案涉商品不存在食品安全问题。
     
      一审法院认为:A公司未对所销售的商品尽到严格谨慎的审查义务,销售违反规定的涉案商品,应视为经营明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商品。故判决A公司10倍赔偿。
     
      本案A公司虽一审败诉,但其辩称并非无理。由此引发出一个法律问题:商家对所售食品的包装标签的真实性的核验义务的边界何在?这一问题直接关乎到商家是否构成知假售假从而应当10倍赔偿。
     
      因此,对这一问题的正确回答也将为数以万计的食品销售商的经营行为提供十分重要的行为指引。
     
      二、锚点商家对所售食品的包装标签的真实性进行核验的边界
     
      1. 《产品质量法》的相关规定
     
      《产品质量法》第十五条规定:产品或者其包装上的标识应当符合下列要求:
     
      (一)有产品质量检验合格证明;
     
      (二)有中文标明的产品名称、生产厂厂名和厂址;
     
      (三)根据产品的特点和使用要求,需要标明产品规格、等级、所含主要成份的名称和含量的,相应予以标明;
     
      (四)限期使用的产品,标明生产日期和安全使用期或者失效日期;
     
      (五)使用不当,容易造成产品本身损坏或者可能危及人身、财产安全的产品,有警示标志或者中文警示说明。
     
      裸装的食品和其他根据产品的特点难以附加标识的裸装产品,可以不附加产品标识。
     
      该法第二十一条规定:销售者应当执行进货检查验收制度,验明产品合格证明和其他标识。
     
      该法第二十四条规定:销售者销售的产品的标识应当符合本法第十五条的规定。
     
      综上,《产品质量法》对销售者或经营者在产品销售环节所课的义务,应限于:执行进货检查验收制度,验明产品合格证明和其他标识。而其检查验收的内容,应为所购进的商品是否具有产品合格证以及是否具有合法的标识或是否标示了法律要求标示的项目(详见《产品质量法》第15条),而未见法律要求进货商家对商品质量进行实际检测的相关规定。
     
      2. 《食品安全法》的相关规定
     
      《食品安全法》第五十三条规定:食品经营者采购食品,应当查验供货者的许可证和食品出厂检验合格证或者其他合格证明(以下称合格证明文件)。
     
      食品经营企业应当建立食品进货查验记录制度,如实记录食品的名称、规格、数量、生产日期或者生产批号、保质期、进货日期以及供货者名称、地址、联系方式等内容,并保存相关凭证。
     
      该法第八十九条规定:食品生产企业可以自行对所生产的食品进行检验,也可以委托符合本法规定的食品检验机构进行检验。
     
      食品行业协会和消费者协会等组织、消费者需要委托食品检验机构对食品进行检验的,应当委托符合本法规定的食品检验机构进行。
     
      综上,《食品安全法》对销售商家在产品销售环节所课的义务,应限于:①查验供货者的许可证和食品出厂检验合格证或者其他合格证明;②建立食品进货查验记录制度,如实记录食品的相关内容。
     
      也就是说,法律要求销售商家必须履行的法定义务,在于查验上游供货者(一般为厂家或为上游分销商)的各种合格证,以及对所购进食品的各项要素如实记录。但必须注意的是,法律虽授权生产厂家或协会组织对食品质量进行检测,却并未要求商家对所进食品的质量重新进行检测。
     
      总结而言,法律并未要求商家对所销售食品进行质量检测(那应当是厂家的法定义务),而只是要求商家对于所购进的食品,在进货环节查验上游供应商(或厂家或上游分销商)是否具有相应的许可证和食品出厂检验合格证等,以及要求商家对于所购进拟销售的食品必须如实记录其相应的要素,以便追溯其生产厂家,从根本上杜绝和防止食品安全事故的发生。换言之,法律要求商家对所售食品的包装标签的真实性进行核验的边界在于形式审查,即核查是否具有相应的出厂检验合格证,而不在于实质审查,即要求商家对食品实物进行检测,这既不利于食品的流通,也是强商家之所难。
     
      三、锚点商家的正确标示行为
     
      法律虽未明文规定商家的法定标示模式,但从上述法律的相应规定,结合法不禁止即可为的法律原则,可以对商家的正确合法标示规范一窥全貌。
     
      1. 锚点商家是否必须对所售食品进行标示
     
      当商家将厂家所生产的食品锚点或上游分销商所销售的食品不更改包装原样径行销售时,商家对所售食品并无标示义务,法律也未对商家课以该种义务。
     
      当商家对厂家所生产的食品或上游分销商所销售的食品重新进行包装,或在原包装上加上自己的名称或商标时,该种行为本身就构成了商家了对外标示行为,但同时也是商家自愿的标示行为。
     
      因此,商家不是必须对所售食品进行标示,除非它要主动对外标示自己。
     
      2. 商家如何进行合规的标示
     
      如前所述,法律并未强求商家自行对食品的质量进行检测或验收。那么,商家若要进行标示,只能根据厂家通过出厂检测报告所给出的参数或指标进行标示,但不得为了便利销售而对消费者实施欺诈性的标示,如更改相关技术参数。
     
      也就是说,商家根据厂家的出厂检测报告所载数据进行标示,构成符合法律规定的标示性行为。
     
      四、商家明知的认定
     
      《食品安全法》第148条第二款规定: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要求经营者支付10倍价款的赔偿金。
     
      适用该条文,最关键的莫过于如何认定经营者的明知。
     
      而要正确认定经营者的明知,则必须证明经营者对于食品的实际技术参数与标示的技术参数之间存在超范围的差异是知晓的,但为了销售仍实施该标示(虚假标示行为);或证明经营者知晓食品存在不安全因素而仍按安全技术指标进行标示和销售(食品质量不符合安全指标行为)。
     
      对于后一种行为,只要标示的指标与国家标准指标不符,即可推定生产者和经营者明知。
     
      而对于前一种行为,除非商家故意更改厂家的出厂技术参数构成虚假标示外,由于商家并未对食品进行实际检测,自然并不知晓实际的技术指标,从而不可能知道所谓的指标偏差的存在,自然不可能构成明知。
     
      五、案例回想
     
      回到前述案例,商家不进行实际检测,径行根据厂家的出厂检测报告数据进行的标示,未违反法律关于商家的标示义务之规定,不能认定其未尽到严格的审查义务。同时,由于商家的该等行为应推定为商家认可并依照厂家的出厂技术参数进行标示。此时,即便检测结果与标示不符,在无证据证明商家确实明知的情况下,也应推定商家的善意,而不能擅自粗暴地认定商家明知进而要求其承担10倍赔偿。
    【作者简介】
      郑绪华,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律师,第九、十届深圳市律师协会公司法律专业委员会委员;第十一届广东省律师协会公司法律专业委员会委员。著有股权法律实务专著《精进股权》(法律出版社2017年出版)、股权诉讼实务作品《公司诉讼类案裁判研究报告》、股权激励作品《深圳律师办理非公众公司股权激励法律业务操作指引》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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