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案现场 枪手是谁

【法宝引证码】
    【学科类别】刑法分则
    【出处】hhxlawyer.fyfz.cn
    【写作时间】2018年
    【中文摘要】一起抢劫杀人案件,真相扑朔迷离,持枪抢劫现场,开枪杀人,到底谁是真凶,谁是主犯。证据存疑时,法官如何裁量?
    【中文关键字】抢劫;吸毒;故意杀人;猎枪;指纹;衣服;死刑
    【全文】

      一、当事人和辩护人基本情况及案由
     
      【案由】:抢劫
     
      公诉机关广州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谢某,男,广州市白云区太和镇人。
     
      指定辩护人:广东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罗某,男,广州市白云区竹料镇人。
     
      指定辩护人胡海雄,广东天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叶某,男,广州市白云区良田村人。
     
      二、案情介绍
     
      广东省广州市中级法院审理广东省广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谢某、罗某、叶某犯抢劫罪,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赖某等四人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7年7月13日作出(2006)穗中法刑二初字第170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被告人谢某、叶某不服,提出上诉。原二审期间,发现被告人谢某有重大漏罪,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08年10月8日作出(2007)粤高法刑一终字第341号刑事裁定,以原刑事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为由,裁定撤销(2006)穗中法刑二初字第170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中的刑事部分,发回广州市中级法院重新审判,附带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广东省广州市人民检察院于2010年3月16日,以穗检公二补诉【2006】61号之一补充起诉书起诉了被告人谢某抢劫犯罪的事实,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赖某等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重新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于2010年8月11日作出了(2008)穗中法刑二重字第10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谢某、罗某对刑事判决部分不服,提出上诉。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2011年7月13日广东省人民检察院阅卷完毕退还卷宗,并以粤检诉三函字【2011】17号函建议不开庭审理本案,将全案发回重审。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8月15日作出(2010)粤高法刑四终字第414号刑事裁定书,将本案发回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重新审判。2012年7月9日,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1)穗中法刑二重字第8号刑事判决书。被告人谢某犯抢劫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被告人罗某犯抢劫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个人全部财产。对被告人罗某限制减刑。被告人叶某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剥夺政治权利四年,并处罚金一万元。扣押的作案工具猎枪1支,依法予以没收、销毁。
     
      鉴于本案案情复杂,被告人等结伙持刀、持枪抢劫作案四十一起,时间跨度长,直接致7人死亡,多人重伤、轻伤,案情复杂。受文章篇幅限制,本文只详细介绍有争议的2015年8月10日抢劫案案情。
     
      2005年2月至8月,被告人罗某伙同被告人谢某共同参与抢劫作案十四起,致伤致死多人。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罗某在8月10日抢劫案中开枪致人死亡。2007年7月13日、2010年8月11日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两次一审均判处被告人罗某死刑;本案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以认定事实不清、二审发现谢某存在重大漏罪为由,二次发回重审。2012年7月9日,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采纳了辩护人提出的公诉方指控罗某在2005年8月10日抢劫中开枪致被害人刘某死亡证据不足的意见,改判被告人罗某死刑,缓期两年执行。
     
      三、本案争议焦点
     
      2005年8月10日抢劫一案中,开枪致使被害人刘某死亡的凶手到底是谁?是本案第二被告人罗某?还是第一被告人谢某?如果开枪人是罗某,那么罗某可能会面临极刑。谢某说是罗某开枪,罗某说是谢某开枪,受害人刘某当场死亡,唯一的被害人李某也很难分清到底谁是真正的枪手。
     
      四、控辩双方的意见
     
      广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
     
      2005年8月10日上午11时序,被告人谢某、罗某携带猎枪、水果刀等工具,骑摩托车到本市白云区人和镇民强村四队流溪
     
      河堤坝附近一条基耕路,将驾驶一辆摩托车经过该处的被害人刘某、李某拦停,持刀、枪对被害人实施抢劫,抢得两被害人人民币40元、烟袋1个。被害人刘某为躲避抢劫,在逃跑时被被告人罗某枪击死亡。抢得赃款二人用于吸毒,无法追缴。
     
      辩护人辩称:
     
      被告人罗某提出其在2005年8月10日抢劫刘某的作案中没有开枪、是谢某开的枪。控方的证据只有被害人李某的陈述和同案被告人谢某的供述,指控被告人开枪致人死亡证据不足。
     
      五、辩护结果和理由
     
      辩护人的观点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最终予以采纳,因此改判被告人罗某死刑,缓期二年执行。
     
      理由:
     
      第一、 被害人的陈述存在偏差。枪案现场事发突然,被害人精神高度紧张,无法看清被告人的面部特征和衣着,记忆可能错误,无法甄别谁是真正的开枪凶手。
     
      现场目击证人刘某案发当天的证言证实当时持枪人是穿迷彩服,不持枪人穿蓝色衣服;被害人李某案发当天称持枪人穿的是深蓝色短袖衫的陈述与上述目击证人及两被告人的供述均存在矛盾。另外,被害人李某在案发后一个月辨认出谢某是抢劫案犯时称朝刘某开枪的是另一个案犯,而且在案发当天辨认照片指认出罗某是抢劫案犯时却并未明确指出罗某是开枪者;
     
      第二,同案被告人谢某作恶多端,深知罪孽深重,基于求生的心理,为了推卸罪责,可能作虚假陈述,否认是开枪凶手,将责任推卸给罗某。而罗某在多次庭审中,一直供述稳定,坚持认为在810抢劫案中没有开枪;对起诉书指控的其余事实没有异议。
     
      第二、 本案不能排除合理怀疑,指控罗进通是开枪凶手证据不足。
     
      鉴于被害人李某指认持枪人不明确,且其陈述持枪人的衣着特征也与证人证言及被告人的供述相矛盾,因此,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罗某开枪致使被害人刘某死亡。
     
      六、法院判决意见
     
      被告人谢某犯抢劫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被告人罗某犯抢劫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财产,对被告人限制减刑。
     
      被告人叶某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剥夺政治权利四年,并处罚金一万元。
     
      七、办案总结、意义
     
      本案案情复杂,时间跨度长,三被告人作案共41起,抢劫致伤致死多人,案件材料堆积如山,一审判决书就厚达84页。审理时间跨度长,2006年一直审理至今,该案在广州地区有重大影响,相关媒体多次报道本案。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以认定事实不清、被告人存在重大漏罪为由,两次发回重审。广州日报、新快报等媒体多次关注报道此案。本案前后有三名律师介入担任被告人罗进通的指定辩护人。
     
      本律师介入此案后,始终抓住本案的重点,找准案件的突破口,始终坚持自己的辩护观点,一直坚持认为公诉方指控罗某在2005年8月10日(简称810案)抢劫中开枪致被害人刘某死亡证据不足。最终辩护意见得到采纳,被告人罗某被改判死缓,死里逃生。
     
      本案办案过程中,被告人罗某自知罪孽深重,起初曾经坚决拒绝辩护人为其辩护,认为自己作恶多端,律师不会起任何做用,欲求速死;辩护人多次会见,罗某才接受广州市法律援助处指派的律师;被告人的亲属也对被告人绝望,每次开庭均无人到场。辩护人认为此案尽管案情复杂,证据庞杂。但最终如果一审法院要对被告人罗某处以极刑,关键要看在810案中,被告人是否是开枪者。在阅卷、会见、庭审等阶段,辩护人牢牢抓住此点,重点出击,最终赢得了胜利。
     
      尤其引人深思的是律师在担任死刑案件的辩护人时,不仅要有精湛的业务技能,而且要有奉献精神。即使是法律援助案件,律师履行社会责任,无偿提供援助,也一定要尽心尽责,竭力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保障法律的正确实施。本律师在此案中受广州市法律援助处指派,一直是其一审阶段的指定辩护人。二审阶段的指定辩护人是由广东省法律援助局指派的另外一名律师。本人阅卷查阅到二审指定辩护人的辩护意见:
     
      罗某在本案的犯罪活动中处于次要和从属的地位,被谢某纠集参加犯罪,凶器也不是由罗某准备;在2005年8月10日致死被害人刘某抢劫中,罗某只是执行谢某的命令;罗某归案后主动如实交代了犯罪事实,有悔罪的表现;罗某长期缺乏良好的家庭教育,在外受到社会不良风气的影响,沾染毒瘾,才走上犯罪道路;罗某以往没有犯罪记录,受他人唆使参加抢劫犯罪,请求二审法院对罗某予以从轻或减轻处罚。
     
      人命关天,死刑案件直接决定被告人的生死,如何提高死刑案件的有效辩护,而不是所谓形式辩护,看来任重道远。当然,法律援助案件的补贴经费太低,也导致指定辩护律师不能投入太多的精力,致使辩护质量降低,亦不能过多苛求法律援助律师。
     
      本案因被告人谢某在二审期间,多次交代漏罪,导致屡次发回重审,也是一大奇观。被告人也因此成为了看守所的明星,人人皆知。狡诈的被告人虽然只有小学文化程度,智商不高,但法商极高。为了求生存,与检察官斗智斗勇,充分利用发回重审的契机,与死神赛跑。避免冤假错案,保障人权与打击罪犯如何平衡,死刑制度的存废已引入关注。
    【作者简介】
    胡海雄,广东天穗律师事务所律师,本科毕业于武汉大学。研究生学历、法律硕士、华南师范大学、华南理工大学硕士研究生导师、执业律师,广州、佛山、惠州仲裁委员会仲裁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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